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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如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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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如明月

爬到一半,身後的一只紅色眼睛緩緩睜開了。

明心往後看了一眼,正與這只眼睛對上了視線。

那眼睛又大又圓,足有明心半個身子高,距他又不過二尺遠,腥臭的熱氣正吹拂在明心面上,他只覺渾身一顫眼前一花,一時間如在雲端,幾乎抓不住面前的石壁。

他閉了眼屏住氣,調理內息穩住神思,費了極大力氣才能催動身體繼續沿著幾乎垂著的洞壁往上爬去。

終於爬到上面一個石洞中,他松了口氣,沿著石洞向遠離紅色巨物的方向走去。

雖然具體方向不知,但是唯有遠離它方才能出去,這卻是一定的。

然而才沒走多久,又有一大團東西堵住了前方道路。

那是一團蛇,顏色紛亂,體型巨大,約莫有六七條。

確切說是兩三條蛇,還有幾條,是人頭蛇身的東西。

這些蛇和似人似蛇的東西,尾巴交纏在一起,身軀互相交錯,如同一堆到處是線頭的雜色線團,結結實實堵住了石洞的去路。

近前的地面上,兩條露出頭的蛇正一前一後同時咬住一顆透明的果實。

明心緩緩摘下背上背著的長弓,橫在身前,防備這些東西的襲擊。

然而那六七條巨蛇忙於吃食和交尾,竟都未抽身過來。

明心見前路難過,只得緩緩向後退去。退到石洞盡頭處,深吸一口氣,重新向上攀爬。

此次他學得乖覺了,雖提高了警惕註意著身後動靜,卻始終未曾再往身後看一眼。

如此,他得以順利爬到下一處洞口。這一處洞口比之前兩個大了許多,然而明心只伸出頭去看了看,便放棄了,繼續向上爬去。

那石洞雖大,看去卻正見一大群蝙蝠正在爭搶兩顆透明果實,每有爭搶失敗者,馬上便會被一大群同類撲上去啃噬。

而洞穴深處還陰森森趴著不知有多少,想來是行不通的。

終於在明心幾乎要力竭時到達了下一個石洞。

幸運的是,這裏安安靜靜,什麽東西都沒有。

明心大口喘著氣,拖著沈重的雙腳爬進山洞,走了兩步便倒在地上,幾乎昏睡過去。

過了不知多久,渙散的精神才漸漸集中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卻見腦袋正上方結出了一顆透明果實,那果實個頭很大且搖搖欲墜,若不是他恰好醒來,只怕就要落在他臉上了。

他左右看看,確信周圍並沒有別的東西,這果實是為他一人而來的。

果實晶瑩剔透,唾手可得。

他確實久無飲食,而這石洞內熱氣逼人,烘得人十分焦渴。

只是這果實,是輕易可以吃得的麽?

明心掙紮起身,轉過臉不再去看那漂亮的果實,緩緩向外走去。

隨著他越走越遠,背後那灼人的紅光漸漸變暗了,前方開始顯現出黑暗的影子。

此時石洞內開始震動,一些細碎的小石頭簌簌掉了下來。

明心擡頭看了看洞頂,加快步子往前走去。

正行間,前方竟漸漸顯出一個人的影子來。

明心警惕地放慢腳步仔細看去。

初看時,那似是一個精壯的男人,赤著胸膛站在那裏。

走得近了,那身影卻又化了女人,且是一個長發垂地身形裊娜的女人。

明心停下了腳步。

對面那人見他不再往前走,反而自己緩緩走了過來。

紅光中,漸漸現出一頭黑亮長發,明艷動人的面龐,僅著片縷的玲瓏軀體。

她走到近前,張開雙臂,似是想要擁抱明心。

明心將長弓橫在身前,弓梢直指女子咽喉,幹裂的嘴唇動了動道:“退下!”

女子嫵媚一笑,旋身避開弓梢欺上身來,對著明心輕輕呼一口氣。

明心急退了兩三步,躍起身來揮弓向著女子劈去。

這一擊他用盡了全力,雖是極虛弱狀態下,仍將舉臂格擋的女子逼退了五六步。

女子面色一寒,回身便走,越走越快,轉眼間便化作一只有九條巨大長尾的紅狐。

紅狐轉過身來,坐在地面上,其搖起的九條尾巴填塞了整個山洞,顯得巨大駭人。

明心立在紅狐對面,顯得十分瘦小。

紅狐只掀動一條尾巴向著明心一甩,就將明心重重擊在地上,再一擊,便幾乎將他嵌進石洞地面中。

趁著明心無法動彈,它急速飛奔上前,轉眼化作一只細小的紅狐貍,撲到明心身上撓了一爪,張口就咬在他頸上。

只聽極弱的“嗤嗤”幾聲,那小紅狐仿佛被燙到一般迅速彈開,退縮到一旁洞壁的暗影裏去了。

明心躺在地上昏昏沈沈,許久才清醒過來。

他咳嗽了一陣,爬起身來。

卻見那紅狐又化作女子模樣,正跪坐一旁默默舔著受了傷的手指。

女子看他醒來,放下了手,開口道:“你是我們火神大人選中的人。”

明心費力開口道:“你會說話?”

女子輕蔑一笑道:“我早已修成人身,成為火仆之前便在人間廝混許久,自是不同於這些蛇蟲鼠蟻類,所以火神大人才會選我做仆從。”

明心道:“火神何在?”

女子跪好,向著明心身後的紅光虔誠三拜,這才答道:“如你所見,火神大人便是我們石林眾生之神。它是我們石林的中心,亦是眾生之中心。我們以身軀供奉它,它便養育我們。”

明心沒有作聲,原來那巨大的不知是動物還是植株的紅色怪物便是它們的火神。

女子續道:“我便是火神的仆從。在這石林,我只聽命於火神大人。今日火神大人令我前來,你便走不得了。”

明心道:“如何?”

女子又舔了舔受傷的手指:“你血液甘美,有助力修煉之效,偏偏下不得嘴,著實可惜。如今火神大人既已看中你,你便在此與我做對佳偶可好?你我共同侍奉火神,你便可不再受法力壓制,相反,火神大人還會賜予你強大的法力、豐盛的食物,還有無數的後代。且這滿石林中生靈,全供你挑選享用。如何?”

明心道:“若我不從呢?”

女子一時面露兇光:“你若不從,我便將你丟到火神樹上,活供火神!”

說畢她又緩和了面容,伏下身緩緩爬到明心身邊,攀上明心頸項,貼在明心耳邊吹氣低聲道:“如今,哪裏還由得你?火神所覆之處,唯有我通人言,你不選我,又能選誰?我修煉得甚是不錯,你難道不想試試?你若願意,便去火神樹上摘了果實吃下,你我便在此成就和合之禮,今後……”

正在此氣氛極盡暧昧之時,那紅狐玲瓏的女兒身驟然變作了男子模樣,其身軀高大尤在明心之上,此時卻嬌滴滴地依偎著明心耳語,不免有幾分尷尬。

男子低咳了兩聲,很快又重新變回了女子模樣,她有幾分郁悶地松了手,躺靠在明心膝頭笑道:“小小失誤,不必放在心上。”

明心睜著疲憊卻清明的眼睛,靜靜看著她反覆變化模樣,沒有說話。

紅狐見他不語,以為他已答應,不由心中大喜。

卻不知明心盤腿坐在那裏,試過了召喚大鐘,無用,召喚蓮花,也不見蹤影,便修煉的金剛不壞之體都有崩壞的跡象,此時已近無可奈何。

紅狐嫵媚一笑,自身後變化出九條毛茸茸的尾巴來,將兩人包裹在正中。她柔身靠到明心懷中,伸手去扯明心衣裳。

卻見明心伸出鮮血淋漓的手指在她腦門上一抹。

紅狐大叫了一聲,翻滾著逃到一側去了。

明心艱難爬起身,撿起他的長弓,搖搖晃晃又向外走去。

只可惜,這次很快便被紅狐追了上來。

此時紅狐已化身成巨型九尾狐,氣勢洶洶喝道:“不識擡舉!”

它九條長尾揮動,輕而易舉便縛住了明心,奔跑間幾個起落就到了那火神樹旁。

只見那顆先前結出的果實此刻已變得更大了,似乎隨時都要墜落地面。

火狐以前爪摘下那果實,輕輕啜飲大半,餘下小半,卻以狐尾勒緊明心下頜,盡數倒入他口中了。

果實入腹,卻是一種清涼解渴的感覺,好似一道清泉順著咽喉直至肚腹,滋潤得四肢百骸都熨帖了。

餓和渴的感覺一瞬消失了,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飄飄然的狀態。

然而清涼舒適的感覺維持了沒多久,緊接著明心只覺自己全身“騰”地一下沸騰了起來,那種燒灼感像是全身都起了火,血肉都掙紮著想要脫離自己控制,整個人幾乎要炸開了。

腦中也“嗡”的一聲,漸漸不那麽清明了,身體力氣也驟然增長回了許多。

他咬牙聚起力氣來,雙手發力,竟一點點將束縛自己的狐尾掰開來。

卻只聽紅狐輕笑了一聲,驟然力氣大增,狐尾如鋼鐵一般更加強力地將他纏住了,束縛之緊,使得他全然動彈不得。

九尾紅狐用尾巴拖了明心向著石洞內飛奔,穿過一條條明明暗暗的孔洞,在地下越鉆越深。

明心體內焚燒焦渴的感覺愈發強烈,渾渾噩噩中被紅狐拖進了一個巨大的石洞。

這石洞幽深無比,仿佛到了地底,火神樹到了此處也盤旋成了一片紅色湖泊狀,不再向下延伸。

無數大大小小的紅色眼睛在火神樹上眨動,熱氣灼得明心皮膚幾乎都要裂開來。

火狐將明心重重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它自己在地上打了個滾,重又化作美艷無匹的女子,紅了臉喘著氣便向明心撲了上來。

明心艱難地吸了一口氣,一掌將紅狐拍在一邊,掙紮起來盤膝而坐,口中默念經文。

紅狐被拍得在地上滾了幾滾,卻也並不生氣,只支起頭顱故作委屈狀柔聲道:“你……不熱麽?我倒是熱得很。”

它重又緩緩爬到明心面前來,鼻子靠在明心胸膛上不斷嗅聞,口中喃喃道:“好生清甜的氣息,必得是我的……”說著便下手去撕扯明心衣裳。

明心根本無法分神顧它。

恰在此時,那紅狐不知為何,竟又突然化作了男身。

它也有些不知所謂,茫茫然站起身來,看著自己健壯的手臂和胸膛,又看了看明心,一時間有些呆楞住了。

它帶幾分懊惱地撓了撓頭,揮了揮手走到一旁去,馬上便有三只黑白混色毛茸茸的大兔子蹦了過來,圍在明心身邊不斷聞嗅,用嘴巴拱著明心的衣袍。

明心睜眼去看時,那三只兔子卻化作了三個皮膚潔白光滑的美貌女子,此時正各個十分溫順地依偎在自己身旁,不斷做些撩撥的動作。

他重又閉了眼默念,不敢再睜眼。

紅狐在地上踱了會兒步,左思右想了好一會兒,終於了然道:“我曉得了,此事不是我的失誤,問題原在你!初時我便納悶,你身上怎會有他人氣息,如今看來,那氣息定然是個女子的,是她在你身上留下印記,所以我才會出現混亂,以致男女不定。我說得可對?”

明心只垂首默坐著,身上蓬蓬冒出的大汗被這石洞的熱氣不斷烤幹。

一只柔軟白皙的小手在他頸項不斷摩挲著。

紅狐一笑,覆又化作女身,嬌滴滴對著三只兔子喝道:“賣力些,不許偷懶!”

它自己卻到火神樹上又摘了一個果實下來,拿到明心面前,用腳趾勾了勾明心道:“你看,這果實,晶瑩剔透,十分解渴。你熱麽?渴麽?想不想再來一個?”

它將那果實遞到明心嘴邊,清亮的果實透著一股涼意。

明心全身每處都在叫囂著狂熱焦渴,忍耐幾乎已到極限。即便是飲鴆止渴,渴到極處的人,誰又能拒絕?

他睜開眼睛來,一向清亮的眼睛此時已變得血紅,嘶啞的嗓子只能艱難地發出一點聲響:“退下!”

紅狐把玩著果實,淡淡道:“憑你如何掙紮,必是我掌中之物。若再無法降服你,我還做什麽火仆?!”

它揮退了三只兔子,自己昂首吞下了那顆果實。

一時間,自火狐身後生出的九條尾巴更加粗壯,力氣更大,毛色也更加鮮亮。尾巴上的一根根茸毛更如一根根鋼針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那九條尾巴爭先恐後將明心與火狐圍擠在中央,幾乎就要纏繞合攏。

卻見明心咬破舌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喝道:“結!”

一道極小卻極堅韌的結界覆住了明心。

這是他積攢了果實帶來的力量所能做出的最後一道保護自己的防線了。

紅狐眼見功敗垂成,氣得發狂,揮動九條尾巴輪番狂砸在結界之上,間雜利爪不斷地抓撓,奈何那結界搖搖欲墜卻始終堅韌,一如明心那微弱的生命力。

明心此刻難受得亦是想要撕開自己胸膛來透氣,他將手腕咬在口中,迫使自己保持一點清醒,接著便封閉了自身經脈,強制進入到一種昏迷過去的狀態。

過去了不知多久,明心這才吐出一口氣緩緩醒來。

果實的強大效力漸漸減弱了,與此同時,他的力氣也在慢慢消退。

而此時四周已變得熱鬧起來。

成群結隊的蛇蟲鼠蟻還有蝙蝠、兔子、蜘蛛,以及間雜的許多已修成人形的妖怪,密密麻麻布滿地上,幾乎將這巨大的石洞鋪滿了。

它們如朝聖一般圍繞著火神樹,肆無忌憚地在地上翻滾著,幾乎無可下腳之地。

明心打量四周,思索脫身之法。

若再無法脫身,拖延下去,只怕他當真要葬身於此了。

此時他方發覺,火神樹居然在此期間結出了許多果實來,這些動物與妖怪好似正圍繞在此,享受著果實帶來的狂歡。

弱小的隨時隨地被啃咬分食,血流滿地,不斷有新的食物被奉與火神樹,火神樹也不斷結出更多果實。

與此同時,蛇交尾,兔踩背,修成人身的便一如凡人。

還有產蛋的,生育的,全部公然圍繞火神樹進行著。

由此產生的更多的食物源源不斷被供奉了上去。

此處儼然以火神樹為中心形成了新的自給自足的一方小世界,顯然也是眾生在石林中生存的法則。

紅狐已化成男身,此時正被圍在最中央,與那幾只兔子精廝混在一起。

明心本來始終處在一種懵懂狀態,電光石火間,他仿佛明白了些什麽。

他驟然紅了臉,垂下頭閉上眼,默默誦念心訣來驅逐腦中一些雜念。

同時默默想到:那火神樹好似比剛來時長大了些。

初進這山洞時,洞內的火神樹好似到了盡頭,變成如湖泊般的一團。

而如今,這湖泊,好似大了一些。

思及此處,明心便又睜開眼細細看了那火神樹一眼,不止是大了些,它好似是在移動!

只是移動的速度過慢,不容易被發覺罷了。

而那些動物與妖怪們仿佛早已知曉,只是默默地為火神樹騰挪著地方。

最前方的便是紅狐。

明心閉了眼。

紅狐似有所覺,翻身在妖怪堆中慢慢爬了過來,重新變化作女子形象,撫了撫發紅的身體道:“可後悔了?你既不從我,怕是只能供奉火神大人了罷!”

說畢她仰面大笑起來。

笑聲未歇,整個石洞便驟然震動了起來。

這震動更與此前不同,轟隆隆響著,便連火神樹也抖動了起來。

一瞬間,火神樹上大大小小的眼睛同時圓睜了起來,猩紅的眼睛遍布整個紅色湖泊,煞是駭人。

山洞中安靜了一瞬。

原本緩慢移動的火神樹突然加快了速度,紅色的一團如同鍋蓋一般“啪”的一下蓋下來,好似張開的血盆大口一口就將明心吞了進去。

明心眼前一花,便連同結界一起被火神樹吞沒了。

他看著金色的結界緩緩變得暗淡,漸漸消失,滾燙的熱流一瞬間覆蓋了全身,燒灼的劇痛從他渾身上下每一處皮膚傳遞過來。

那溫度已不是滾燙所能形容,他眼見自己的皮膚在這熱流中漸漸融化了,筋肉漸漸顯現。

再過一刻,筋肉混同血液都暴露了出來。

那一刻,這熱流竟是有一絲涼意的。

明心腦中一時好像起了迷霧,他問自己:

這就是要離去了麽?

生命這樣走到盡頭,倒也沒什麽不好。

可是,他若去了,鹿鳴怎麽辦?

她一個人孤單單的,誰能幫她?

她那缺了的一魄,誰來還給她?

若她不願,誰可救她?

此時,躺在一塊黑色大石上的蕭鹿鳴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滿臉是汗,十分疲憊地低聲道:“莫師兄,你可聽到,有人喚我?”

莫子言湊過來,撥了撥她額前汗濕的頭發道:“沒有,你太累了,歇一歇罷。”

蕭鹿鳴微微點點頭,默默閉上了眼。

明心一直在弘法寺,她定是糊塗了。

莫子言站起身來,有些憂慮地看著蕭鹿鳴,回頭對立在一旁的袁思道道:“掌門,師妹她看去狀態十分不好,讓她多歇一歇罷,何必急在一時?”

袁思道漠然看了蕭鹿鳴一眼,淡淡道:“無甚大礙。此時必先取了鎮邪木才能安心,待回了山,歇息多久都可。”

莫子言回頭看著遠處山頂那一棵一人多高蓬勃生長的白色樹木,沒有說話。

明心的筋肉也漸漸融化在火神樹的熱流中。

一時間,白色的胸腔骸骨中內臟顯現,那顆一直頑強跳動著的紅色心臟也漸漸將要停歇了。

便在那顆心將要停下的前一刻,從胸腔的血液中分離出的一點點零星血液帶著微光散發出濃濃的香味來,一經匯入心臟,那顆即將枯萎的心驟然重重地跳動了起來。

慘白的骸骨上竟漸漸重新生長出了筋肉。

渙散的精神重新凝聚了起來。

分散在了火神樹中的血液開始逆流,重新匯入明心的身體,新鮮的皮膚開始生長,力量如河流一般湧入他的四肢。

明心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明了,便是與她曾交融的一點血液,救了他。

他本是為救她而來,不想卻是她守護了她。

此時,新的軀體已經長成,而源源不斷的力量還在不斷湧入。

明心無法再等了,他揮動雙手奮力一撕,火神樹正中生生被他撕出一個口子來。他又提起腳來一躍,輕松便離開了火神樹。

此時外間風雲變幻雷聲隆隆,大地發出了震顫和怒吼。

小小的白色鎮邪木搖動著破空而去,橫亙方圓百裏的細碎須根破土而出,破碎了整個石林地面。

原本靜悄悄延展在地下的火神樹在這刻煥發出了生機,如樹木一般的軀幹飽滿生動起來,生出了血脈,長出了鱗片。

一道沈悶的聲音響徹地底:“茍延殘喘了一百年,今日,我終要自由了!”

明心尚未及站穩腳跟,便見火神樹扭動了起來,在震動天地的嘶吼中,一條身長數十丈鱗爪鮮明的火龍沖破地面騰空飛起!

龍身擺動,地下條條石窟被撞擊的粉碎,龍尾最後狠狠一擊,曾經的容身之地徹底坍塌成一片廢墟!

大地隆隆震顫,天空中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中一道道霹靂迎頭而來。

火龍嘶吼著迎了上去。

整個地下石窟就這樣被掩埋了。

剛從火神樹中脫身而出的明心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混亂中。

長得幾乎沒有盡頭的石洞一段段坍塌,四下裏沒有一條可以行走的道路,腳下也劇烈搖動著破碎著,無數嘶叫的蟲獸四處亂竄然後被深埋地下。

明心便在這一團漆黑混亂中艱難地行走著,赤手挖開一道道掩埋在頭頂的碎屍,不斷向著上方行進著。

外界傳來巨大的轟鳴聲,撞擊聲,他只能快些,再快些。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而明心也終於扒開了最後一層碎石,從地面之下爬了出來。

他全身烏黑不著片縷,頭頂肩背騰騰冒著熱氣,好似地底爬出的幽靈一般。

而此時的石林已成為一片破碎的平地,空中盡是濃厚的黑煙,黑煙中星星點點布滿尚在燃燒的灰燼。

盡管大風呼呼地吹著,卻根本吹不開這濃密的煙霧,只讓滾燙嗆人的煙塵在地面上滾來滾去,方向都難以分辨。

明心啞著嗓子叫了一聲:“蕭鹿鳴!”

寧靜中回應他的,只有呼呼的風聲。

他向著黑煙最濃重的地方大步奔了過去。

跑了許久,強風終於將地上的濃煙帶走了些,露出此時唯一一大塊完好無損的石頭地面,只是地面上空空如也。

他走到石頭中央蹲下身來,只見石板上有一小片幾近幹涸的血跡。他用手蹭了血跡放到鼻端嗅聞,那淡淡的味道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了。

他站直身子,嘶啞著又叫了一聲:“蕭鹿鳴!”

四下裏仍只有一片寂靜。

是他又來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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